解析中国体育版权发展动态 探讨现实问题及处理方法

2021-04-14 07:20华奥星空

  自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国发〔2014〕46号,下文称“46号文件”)以来,中国体育产业呈现出高速蓬勃发展的态势。2019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总产出)达到29483亿元,增加值11248亿元,中国体育产业进入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体育产业高速发展的同时,国内与体育相关的版权等无形资产市场交易更为活跃,但在规范化,法治化水平和国际化程度等方面,仍有一定的提升空间。因此在这个时间节点,有必要深刻了解体育版权的发展动态。近日,就相关问题,华奥星空专程采访了国家体育总局体育器材装备中心法律事务处处长,中国法学会体育法学研究会理事李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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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奥星空:近年来体育行业相关的版权保护现状如何?

  李雁军:就我国体育领域版权保护的现状,个人认为可概括为总体向好,发展积极,同时也存在一些有待完善和改进的问题。2014年国务院发布“46号文件”,明确释放了促进和完善体育无形资产的开发,创新,驱动政策,优化市场环境等利好信号。从国内角度,对于体育赛事的名称,标志等能够形成版权的无形资产,尤其是体育赛事直播的使用,保护,甚至由此引发的法律诉讼,其数量和关注度都明显增强。2008年北京成功举办奥运会以后,我国又陆续成功地获得了一大批国际赛事的举办权,像北京冬奥会,杭州亚运会等。随着这些赛事的落地,北京奥运会起开始形成和日臻完善的体育赛事版权运营,保护和国际化规则都更加深化发展。对体育赛事版权的重视程度及合法使用情形,都在大幅提高和增加。《奥林匹克标志保护条例》等立法中对版权保护做出专门规定,《著作权法》的最新修改更为体育领域版权保护展示了更好的前景。体育协会,赛事组织者等权利人版权登记量得到提高。

  但是,实践中同样存在一定问题。一方面,有些媒体和研究,培训机构使用的“体育版权”概念有时不尽准确,混入了一些非版权概念或有待明确能否作为版权管理的概念。如:运动员的肖像权。其实,肖像权和记载肖像的摄影作品的版权不是一个概念,性质,归属都不同;另一方面,有的观点把从国家法律乃至国际公约层面上尚待最终明确,甚至司法实践中存在同案不同判的争议性权利定为版权,造成了相关概念和统计数据的不准确。当然,这些情况本身也反过来证明体育领域版权问题的前沿性和复杂性。

  华奥星空:自行举办的赛事,赛事方哪些方面受到版权保护?想要申请相关版权保护有几种方式?

  李雁军:我国著作权法中所称的作品,指的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包括:文字作品,口述作品,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美术,建筑作品,摄影作品,视听作品,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计算机软件和符合作品特征的其他智力成果。随着体育行业知识产权意识的增强和社会化,产业化的发展,目前的体育赛事已几乎涉及前述各项作品形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等登记机构已对部分社会体育赛事的规则,竞赛手册等准予办理版权登记。

  在我国,自然人作者可以申请版权登记,体育主管部门,体育赛事组委会,体育协会,体育企业等法人也可以作为申请人。值得注意的是,版权不是强制登记,是自愿登记。商标和专利则必须在国家知识产权局进行注册,登记,拿到证书才能证明商标或者专利是自己的。版权不登记,国家也不会直接否定作者个人的相关权利。但版权登记的主要好处在于,可以极大巩固确权,维权过程中的法律基础,为创作,发表时间等提供关键证据。特别是,版权登记取得的优先权,可以在商标等其他知识产权领域阻止恶意抢注。

  华奥星空:自媒体时代,个人视频中是否可以无偿使用运动员的比赛视频素材?

  李雁军:这里至少涉及著作权和肖像权两方面的问题。首先要明确当事人。可能包含五方当事人:个人视频拍摄者,上传平台运营方,被拍的运动员,赛事组织者(或赛事品牌所有者),运动员所属的体育组织。首先,对个人视频而言,目前可基本排除《著作权法》规定的不经著作权人许可即可使用的情形,除非经过严格确认可以适用前述规定。其次,大部分赛事组织者在与运动员签署的参赛注册协议等法律文件中,都会对比赛期间运动员肖像,特别是比赛场景中的运动员肖像使用做出限制。运动员所属的体育组织,往往也会做出类似规定。因此,运动员本人不能随意许可第三方使用含有其本人肖像的比赛视频,更不要说别人随意许可了。第三,运动员的肖像权属于人身权利,除运动员本人明确同意并符合相关赛事和体育组织规定的情形外,随意拍摄,发布含有运动员肖像的相关视频,可能构成侵犯肖像权(有时还有姓名权)。第四,需看发布平台是否具有商业性,如果有打赏,带货,广告等行为,更要获得特别许可,甚至会被直接禁止。

  说到比赛音视频素材的使用,还有一点要特别提示:随着版权意识的增强,目前国内有很多影视制作单位向中国奥委会或者北京冬奥组委申请使用与奥运会有关的一些比赛音视频素材,但很多时候都会有如下问题:第一,预留时间不够,在片子过审或确定档期后才拿来申请,这样权利人处理的时间不足;第二,对权利归属有误判。比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比赛的音视频素材,很多人认为由中国奥委会自行批准即可。但实际上,奥运会的音视频素材在奥运会所在年结束之后,就自动转成国际奥委会的历史知识产权,因商业目的使用还要向国际奥委会或其指定的相关机构申请。

  回到问题本身,使用运动员的比赛视频素材,多数不可能是无偿的。即便是无偿的,也不等于可以不经许可。运动员不是唯一的许可人,甚至不排除运动员已经将许可权让渡给了有关体育组织方面。涉及奥运会的使用申请更要注意,作为奥运会历史知识产权的音视频资料和电影资料,一定要预留充分时间并早做沟通。

  华奥星空:在观看赛事中,可以自行进行直播吗?直播视频是否受到著作权法保护?

  李雁军:关于体育赛事直播,目前涉及广播组织,电视台的直播以及互联网等新媒体的直播,这都需要相应授权,在中国境内也有获得相应合法授权的转播机构。据此,在观看赛事时,自媒体以大屏,小屏,跨屏等形式的直播都会构成对赛事的直播或者变相直播。如果未经许可,自媒体和发布平台都要依法承担相关责任。

  观看比赛的直播主要分两种:一是电视机前的网络直播,即擅自将合法的转播内容用于自己的直播,这种行为侵犯的是电视台或者广播组织的权利,同时侵犯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二是现场观看时的直播,如果仅仅是个人在朋友圈打卡式的极短时间直播,没有商业目的,往往可以忽略。但如果是网红,大V直播而且直播时间较长并附加带货,打赏,广告等行为,则必须取得许可,否则即应禁止。

  更为主要的是,作为非持权转播者,有没有权利通过技术手段将比赛现场信号对外转播本身就是问题。大型体育赛事的入场券背面或购票规则中,一般都有所谓“票背条款”要求,包括不能带专业摄录器材入场,以及个人拍摄的素材只能作为个人留念,欣赏使用等。所以,不主张进行非官方许可的直播。当然,如前所述,对一个单位,一个学校,一个家庭,在没有商业展示的情况下以一个正在进行的比赛做背景短时拍摄留念,发在自己朋友圈打卡的情况,许多情况下或许也可能给予适当的宽容,但相关尺度更多由赛事主办方而非拍摄者掌握。

  华奥星空:如果发现自己的著作权被侵害时,应如何处理?有什么渠道和方法?

  李雁军:著作权里有两类权利:一是人身权利,二是财产权利。当权利被侵害时,采取的救济方式一般有民事,行政,司法三类:民事上多为自我主张权利,比如网站侵害个人权利,通过直接交涉或者发律师函;行政上一般公对公的比较多,当然个人投诉且有法律依据的同样也会得到受理,主要是找有权的行政机关;司法上通俗讲就是打官司。司法的好处是执行力强,缺点是审判周期长;行政的优势主要是便捷,但不足之处在于,进行证据确认时,行政机关对有些需要司法机关确认的问题不便介入太深,一般处理事实清楚,证据明确的案子。

  维权时,要避免两种情况。第一方面是避免原始权利获得时的瑕疵和不足。权利受到侵害时,要有足够的证据才便于维权。第二方面避免授权陷阱。如一些跨国品牌赛事或文化产品的授权中,有的权利本身已经过期,有的有禁止转授权的限制但事实上却在进行转授权或分包。

  华奥星空:冬奥临近,全民奥运热情高涨,可以在宣传中使用奥林匹克标志吗?

  李雁军:从权利人角度,第一是强调规范使用,标志要使用正确,不能任意变动。申请人要了解权利人发布的相关指南和手册,了解使用的许可程序。第二是要区分商业和非商业使用,商业和非商业使用的认定,要与权利人达成一致并在权利人指导下规范使用。商业使用的唯一途径,就是纳入市场开发渠道。非商业使用中不能混杂未经许可的商业使用,在群众表达热情的加油,助威,政府部门履行职责等使用中,尤其要注意这一点。

  华奥星空:如何看待近年来一些单位和个人利用著作权图片/视频作品侵权维权盈利的经营方式?

  李雁军:首先对维权本身应该肯定,从《著作权法》乃至《民法典》来讲,民事权利的所有人维护自己的权益,是天生的权利。但在维权过程中,应该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的公平正义。所谓法律规定,就是不能使用非法手段维权,如擅自使用有权机关经批准才能使用的技术手段。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则指一个尺度,防止权利过度使用和滥用。

  对所谓的维权盈利,不宜做扩大化解释。除非国家或行业管理机构禁止,否则作为一个企业,在商言商,将维权业绩纳入业绩考核,并通过合法手段取得赔偿收入,本身没问题。需要反对的是维权当中的权利滥用行为,或者明显违背法律公平正义原则的行为。换一个角度讲,不可取的是,在这个问题上,权利主张过度,超出了法律和公序良俗允许的范畴,把维权盈利,变成了打压同业或者迫使维权对象购买维权者产品(服务)的不正当牟利手段。

  华奥星空:对最近引发热议的某些电视节目在使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方面的 “撞脸”风波事件有何看法,创作时如何判定是否存在抄袭?如何合法的应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创作作品?

  李雁军:对于此类“撞脸”问题,有三层关系需要弄清楚,第一,什么是带有故意性甚至恶意性的抄袭;第二,什么是偶然巧合,就是所谓的“撞衫”;第三,不论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受不受《著作权法》保护,都不等同于可以毫无法律障碍地随意使用。

  判定是否存在抄袭,文字作品的判定相对简单,如依据抄袭文字数相对于原作字数的一个比例。美术作品及影视作品的创意,在没有体现为作品前,很难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对于已经形成的作品,在判断其是否侵犯在先权利时,则涉及大量复杂的认定标准和程序,如关键部位和情节表现形式的重合等;同时,还要看侵权嫌疑人有没有与在先作品接触的实证,包括与创作者就相关作品内容有没有接触,甚至相关当事方间有没有不正常的人员流动等。

  对于如何合法使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创作作品,首先我国《著作权法》有一个保护期:自然人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据此,存在于古代书画,雕塑等作品中的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目前从时间上已经进入公共领域,可以不经过许可在作品中体现,但这不意味着之后不存在权利争议。一个作品应具备起码的显著性和独创性。作品知识产权的保护手段,通常不会只是版权,还要申请商标权和专利权等,尤其涉及商业使用时。商标和专利的审查标准相对更严,更多要考虑申请在先的原则。因此,一个作品中大量或突出使用进入公共领域的传统文化元素,即便在著作权角度没有问题,在申请商标和专利时往往也因与在先权利冲突而很难通过。

  2021年是“十四五”的开局之年,作为战略目标,“建设体育强国”首次被纳入国家“十四五”发展规划,为体育事业和体育产业的未来发展,指出了目标与路径。中国体育版权事业,也将凭借发展的东风,一路向前。(记者 李红岩)

  注:如无特殊说明,本文中引用的《著作权法》条文均以根据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2020年11月11日通过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决定》修改后的法律文本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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